西北贫困地区中小学教师流失意向调查研究

一、研究背景

社会主义市场经济的建立和发展，要求社会中的人力资源在全社会广泛流动，以实现资源的优化配置，发挥最佳的经济效益。学校也打破了传统的计划经济体制下单一、封闭、静态的教师管理模式，逐步建立了全方位的、开放的、动态的管理体系。因此，教师流动也就成为一种必然的社会现象。教师的流动有合理流动和不合理流动之别，合理的教师流动，能够实现教育资源的合理配置，优化师资结构，提高教师队伍的整体素质，有利于教师自我价值的充分发挥，提高教育教学质量。不合理的教师流动，主要是指单向的、片面的教师流动，也就是我们通常意义上所说的教师流失，教师流失严重地影响了教师队伍的稳定性，影响学校正常的教育教学秩序，容易造成教师队伍素质的下降和结构的不合理。

教师的流失具有多重的含义，一种是从传统意义上说的，即教师离开原来从事的劳动部门，产生以跨地区和跨部门为主的劳动力转移；第二种是指教师虽然仍从事教育的职业，但是在不同学校之间产生了非正规流动，即在和A校有劳动合约的条件下，离开A校到B校任教；第三种是指教师的“隐形流失”，即教师仍在原单位从事教育职业，但由于各种原因，他从事第二职业或兼职，而对教育教学活动有严重影响，并制约学校的教育教学活动及整个教育事业的发展。本研究中教师流失意向是指教师在从教过程中产生的想离开教学工作岗位的想法或在实际工作中有离开教学工作岗位的倾向。

当前条件下，学校能否引进优秀人才、培养优秀人才和留住优秀人才，成为制约学校发展的根本因素，因为教师是学校中的第一资源，是活的资源、能动的资源，是学校改革与发展的根本之源。建立一支结构合理、训练有素、高质量的、相对稳定的教师队伍，成为各级教育行政部门和各级各类学校的首要奋斗目标。近年来，随着我国基础教育的发展，西北地区的基础教育事业也取得了显著成效。但与全国其他地区相比，尤其是和发达地区相比，西北地区特别是西北农村地区基础教育事业发展仍然十分缓慢，其中一个重要原因就是由于教师队伍的不稳定。

长期以来，人们只关注教师队伍流失现状的描述，忽略了对教师流失意向的研究。我们认为，教师流失首要的是其具有流失意向，然后对教育事业失去兴趣，产生职业倦怠，并最终导致教师流失。因此，从根本上说，要减少甚至阻止教师流失现象的发生，就不能忽视对教师流失意向的研究。正是基于此，本文以甘肃省为个案，通过对西北贫困地区教师流失意向的描述，分析了影响教师流失意向的原因，就如何加强师资队伍建设，促进教师队伍的合理流动提出政策性建议。这对于稳定教师队伍，提高教师职业道德素质具有重要的现实意义。从实践意义上说，研究教师队伍流失的意向，提出针对性策略有利于各级教育主管部门正确把握教师流动的现状，为提高教师管理水平提供可资借鉴的理论依据[1]。

二、研究对象和研究方法

（一）调查工具

本研究从内因和外因两个方面入手，具体涉及物质待遇、学校管理、教学环境、工作压力、教师培训、教师个人基本特征、教师职业情感等7个纬度，以Price-Mueller模型作为问卷编制的理论基础，同时对模型中的过程变量和结构变量进行了整合和归并，并且突出了教师的职业情感成分。在此基础上，研究小组经过多次讨论，设计问卷初稿，征求有关专家的意见并修改。随后在当地进行了预调查，以检验、完善工具，并请当地中小学教师对研究工具提出修改意见，之后课题组再次对研究工具以及研究的程序进行了修改和完善。

此外，本研究在问卷调查的同时，还与部分教师进行了访谈，以便更好地了解教师内心的真实世界，包括他们的价值观念、情感体验和行为规范，以此来分析影响教师流失意向的真实原因。

（二）调查过程

调查的实施由研究小组具体进行。为了确保调查内容的真实性和调查过程的有效性，本项调查以西北师范大学教育学院相关专业研究生为主，在正式调查之前，对所有调查人员进行有关调查的培训，以便提高调查研究的质量。问卷采用团体填写的方法，主试由调查者担任，教育行政部门和学校相关领导要求回避。调查过程中被试遇到疑难问题时由主试加以解释，以便调查中获得真实可靠的信息。

（三）被试的选择

1．被调查教师的民族、任教学校类型分布

为了全面、真实地了解西北贫困地区教师流失意向的基本情况，本研究采取了分层随机抽样的方法，分别选择了甘肃省的20个县，从中抽取42个乡作为小样本，抽中的42个乡中共有700个村，从700个村中抽取100个村作为村级小样框。对这些村的3100名教师发放了问卷，收回问卷2688份，其中16份为无效问卷。被调查教师的性别、民族和任教学校类型分布如下：

表1    调查教师的基本信息分布表

2．被调查教师的年龄分布

我们以5年为一段进行划分，调查中教师的年龄分布如表2所示。

表2    被调查教师年龄情况分布表

从上表可以看出，西北农村地区教师的年龄分布主要以中青年为主，45岁以下的教师占到样本总数的83%。

3．被调查教师的任职资格和学历分布

教师的任职资格、学历情况在一定程度上来说是教师基本素质的集中体现。表3、表4反映了调查中教师的任职资格和学历分布情况。

表3    西北贫困地区中小学教师任职资格调查表

表4    被调查教师学历情况调查表

从上表可以看出，西北贫困地区中小学教师任职资格普遍较低，还有10.4%的教师没有任何教师资格证。在学历上，被调查教师初任教时的学历以高中阶段为主，目前教师的学历主要集中在大专阶段，说明西北贫困地区教师在学历上有较快的提升，但与全国其他地区，尤其是发达地区的差距依然很大。

（四）数据采集与分析

本研究采取集体施测的方式，对调查获得的所有数据在Spss for Windows(13.0版)上进行数据录入及相关的统计处理，在本研究中，主要运用了方差分析和相关分析等统计方法。

三、研究结果与讨论

  （一）影响教师流失意向的外部因素

1．教师的物质待遇

芮文斯坦提出：“大多数人希望在物质方面得到改善的欲望”是导致教师流失意向的引力因素。物质条件是人们生活所必不可少的，也可能是导致教师流失意向的先决条件。为了确保教师队伍的稳定，鼓励大量优秀人员从事教育工作，我国《教师法》明确规定：教师的平均工资水平应当不低于或者高于国家公务员的平均工资水平，并逐步提高。建立正常晋级增薪制度，中小学教师和职业学校教师享受教龄津贴和其他津贴，地方各级人民政府对教师以及具有中专以上学历的毕业生到少数民族地区和边远贫困地区从事教育教学工作的，应当予以补贴。但是，我们对甘肃省教师工资情况进行了调查的结果表明：教师工资待遇普遍较低，1000元以下的占57.1%，其中230元以下的占到了24.4%。在目前情况下，有56%的教师对现在的工资表示不满意。

虽然大部分教师对他们现在的工资情况表示不满，那么教师工资和教师流失意向之间有没有直接的关系呢？为了进一步探讨这个问题，我们对教师工资和教师流失意向做了相关分析，结果表明，教师月工资和教师流失意向之间的相关性并不高（r=-0.024）。对这一原因的解释是，一方面，虽然大部分教师对当前的工资表示不满，但他们仍然不愿离开育人的岗位，这其中也包括大部分代课教师。对他们来说，物质待遇不再是工作的第一需要，工作是构建在精神之上的伟大的自我实现。教育已成为他们人生规划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而这一部分是用金钱无法衡量和替代的。以积石山县为例，全县大约有1/5的代课教师，这些教师每月拿着不到200元的工资（2001年以前，他们的工资为60­——70元，2001——2004年他们的月工资为107.5元，2004——2006年他们的月工资为207.5元），生活状况在当地处于最低水平，在这种情况下，大多已经工作了20余年。但另一方面，对于部分收入较高的教师而言，他们属于中高层人才，是追求个性化、自主性、多样化和创新精神的群体，他们对物质待遇需求的同时，更看重精神的激励，更追求个人价值的实现，教师的物质待遇与教师流失意向并不一直呈现出负相关的关系。当教师的物质待遇达到一定程度时，教师流失意向的原因往往表现为物质待遇以外的其他追求[2]。

2．学校环境因素

教师既是社会中的一员，又具有独特的个性，教师的成长和发展，有其独特的一面——专业化和终身化，而教师的流动，也是为了更好地促进其专业发展和自我价值的实现，因此，影响教师成长和发展的外部因素，无疑对教师的流动会产生不可避免的影响，在这些因素中，学校管理、学校文化氛围是最为关键的。

(1)学校管理

学校管理，有两种含义，我们这里主要探讨作为管理学校的实践活动，即管理者为高质量、高效率地实现学校教育目标而合理地组织好学校各项工作，协调好校内外各种关系的交互运作过程。[3]民主的管理模式有助于调动广大教师的工作积极性，使他们踊跃参与到学校的教育教学活动中来，充分体现他们主人翁的意识，最大限度地发挥他们的能动作用。长期以来，人们常常把教师流失的原因归根于教师的物质待遇、生活条件等方面，而忽视了学校内部的科学管理，致使一些学校教育教学管理中的矛盾不断激化，教师间的关系日益紧张，因此可能成为导致教师流失的导火线。在我国西北贫困地区中小学，通过调查我们发现，有17.3%的教师认为学校没有给自己提供自我发展的机会或者说提供的自我发展的机会不够，有61.5%的教师认为自己没有参与到学校的管理决策中来，这其中包括有39%的教师对学校的管理完全表示不同意。在学校纪律管理方面，有65.7%的教师认为学校在纪律管理方面做的不好，有39%的教师认为教师职称评定不合理。为了进一步了解学校氛围对教师流失意向的影响，我们对相关因素进行了如下的分析。

表5  教师流失意向与学校管理之间关系的相关分析

从上表可以看出，学校的管理方式与教师流失意向之间的相关程度并不高，这可能与我们调查的大多是贫困地区的教师有关。教师的流失意向与教师长期所处的文化环境以及教师的教育观念等有关，文化越封闭，传统的文化价值观念影响越深刻，教师的流动意识越弱。对于大部分贫困地区教师而言，由于受到各种条件的限制，学校本身没有足够的资金用于教学基本设施建设，就更不用说教师的自我发展了。教师的职称评定、学校的管理决策，往往是依据上面的规定办事。久而久之，他们便认为，教育管理主要是决策部门的事，他们虽然觉得某些管理不合理，但总是以一种“听之任之”的方式任其发展，因而也就没有流失的意向。

（2）教学环境

教学环境是指在学校内部所形成的可利用的教学资源以及对其成员的价值观、态度、信念、道德规范和行为产生的潜移默化的影响。教学资源的缺失，会阻碍教师专业的发展。通过调查我们发现，有70.8%的教师认为学校没有充足的参考资料；有74.2%的教师认为学校没有足够的教学材料与仪器。虽然有94.7%的教师认为与学校其他老师的关系很好，81.8%的教师认为校长能够很好地组织教师一起工作，但仍有21.4%的教师认为自己与其他教师的交流不够，有52.4%的教师认为在需要时不容易得到建议和帮助。为了进一步确认教学环境是否对教师流失意向产生影响，我们进行了相关分析。

表6  教学环境对教师流失意向的相关分析

从上表中我们可以看出，教学环境的优劣与教师的流失意向之间的相关程度并不高。教学资源的短缺，对于西北贫困地区的教师来说已不是什么新鲜事了，王德伟老师在天水张家川县一所中学教初中英语，据他介绍：“我所在的这所学校连一台录音机都没有，这是英语教学最大的缺陷。”那么，在这么艰苦的环境下工作，教师的流失意向为什么如此的弱呢？几乎每一位接受采访的天津来甘肃支教的老师都有同样的感受：“让我们感触最深的是他们的敬业精神，这里的教师真的太苦太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