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5年二月我随父母回老家河北省保定市蠡县刘铭庄村探亲,在短短的一周中,我随家人拜访了许多亲戚和朋友,在深深地体会了农村过年的热闹气氛的同时也发现了很多问题,其中最令人担忧的是农村的教育现状与农民的教育观念。
整个刘铭庄村近两百户人家几乎家家都有适龄上学的青少年,而真正上学的却没有几个。有一户三世同堂的家里,孙辈8个孩子,最大的18岁,最小的6岁,竟然只有两个在校读书,其他6个孩子最高也只读到初中一年级就辍学了,更甚至有小学四年级还没毕业就不上了。我惊异于有那么多辍学的孩子,而他们的家长却告诉我这是正常现象。
经过进一步的了解,我发现辍学的原因有四个:1。重男轻女。尽管村子里路两旁写有“生男生女都一样,女孩也是传代人”的宣传,但是重男轻女的思想仍然根深蒂固于农民心中。辍学中大部分是女生,她们基本上都难上到初中。有些人学习很好却再也没有机会了。2。认为教育没用,白花钱。“我们有地有房子,还可以去工厂(乡镇企业)上班,每月可以拿到400元左右,花那钱干吗?我们不像城里人,家里没人干活不行!”他们还会举出“某某家的孩子花了父母,兄长多少多少钱大专毕业进了城却一点也不顾家里了”之类的不孝的例子。3。教育费用高。他们告诉我现在农村的中学教育实行集中管理,附近几个县就近那么一、两个中学,离家远,要住校,很花钱的,尤其是好一些的中学,要得更高,一年得三、四千。这使得很多家长望而生畏。“我们全家一年的收入才几千元,要养家就没钱上学。”4。教育水平落后,学不出来。据我了解,村里几年才能有一个进入高等教育的人,往往还是民办或大专,能上到中专就很不错了。而这样的学历往往没有什么竞争力,好一些得进了县城或郊区,差一些的最终还是要回到农村。
面对轰轰烈烈的“三农”,再看看眼前这些在册或不在册的失学儿童,我心中的担忧远远大于希望。
二十一世纪是知识经济的时代。任何一个缺乏知识的人、民族、国家,都将被这个充满竞争的世纪所淘汰。然而我们的教育现状不容乐观:我国是农业大国,农村人口占全国人口的2/3以上,农村中小学学生占全国中小学的比例是75%。因此,怎样办农村教育,农村教育如何服务农村,是一个关系到我国各方面发展的大问题。但是,从目前我国农村教育的现状看,这个问题没有真正解决好。其具体表现在,农村教育与城市教育一样,采取相同的教材、教法、进度,而农村的教育水平远远落后于城里。在国家实行高校全国统一招生考试制度下,更是把农村的中小学生引上了应试的道路,使原本就脱离农村实际的教育走得更远了。从统计数字看,村中从小学进入初中,入高中,而进入大学的人数仅为15%,大多数的农村孩子无论是初中、还是高中、抑或是职业高中的毕业生,都要回到农村。
中国拥有世界上最多的文盲。这很大程度上是因为中国教育经费的投入在世界上列倒数几位,而且与整个国民经济相比,简直呈畸形发展。日本、德国通过“教育先行”,从二战后的废墟中站了起来。特别是日本,他们的教育投资竟然很大一部分来自中国的战争赔款。而在中国,面对这一生死攸关的大问题时,我们只看到在一次次政府工作报告中教育拨款的缓慢增长。
十多年前,改革开放总设计师邓小平同志就指出:“我们要千方百计,在别的地方忍耐一下,甚至牺牲速度,也要把教育问题解决好!”是的,中国教育亟需输血,而当务之急就是在拥有8亿人口的农村。
教育,首先要解决一个观念问题。在调查中发现,在朴素的农民心目中,读书依然是一件很神圣的事情。他们也都朴素地认为要在当今社会中立足,就需要知识。因此只要经济条件许可,他们都会下大力气培养子女,并希望他们将来走出农村,摆脱贫困。
从受教育的主体——孩子身上看,农村孩子的求知欲是非常强烈的,他们会用整个身心投入到学习中去。而农村困苦环境的熏陶,又让他们更早地懂事,更懂得珍惜学习的机会,也更加地刻苦。没有见过他们,你就无法体验他们坐在教室中的欣喜与满足;没有见过他们,你就无法感受他们站在校外远望的辛酸与羡慕。
可由于农村经济的相对落后,家境的相对困难,人们意识落后,有多少这样的学生离开自己所渴望的地方。从一个个个体来看,知识的落后,意味着一家一户的愚昧、贫穷、痛苦,而这堆积起来,就将对整个中国的经济、社会发展,带来极大的隐患。
对教育的直接支持,当然来源于学校和老师。他们可以尽自己的努力来关心孩子、爱护孩子,为他们提供更好的学习环境。但是一旦落实到资金问题上时,学校与老师就实在是无能为力了,如果从家长方面提供,那也只能制造更多的辍学生。于是,有了有识之士所倡导的“希望工程”。但我们不难发现,“希望工程”是项浩大的工程,但落实到基层,它所能发挥的作用就极其有限了。中国有近两亿的文盲,全世界每4个文盲中,就有一名中国人。靠“希望工程”来给教育输血,显然不可能改变我们所面对的残酷局面。
在关注教育的过程中,我注意到了农村教育的伟大精神表现在这样一群乡村圣徒——民办教师身上。他们没有收入保障区仍要坚守岗位,他们没有高的学历,却一心想让自己的学生走出农村。然而他们的力量毕竟太薄弱了,无法满足那一双双渴望的眼神。他们收入低,待遇差,生活苦不堪言。他们将自己全部精力投入到教育,投入到孩子身上,认真、尽职,但却突然尴尬的发现,自己和家人都在受着苦。由于教师待遇的不平等,给农村教育带来了一些恶果。一、师资力量薄弱,教师素质下降.小学的教师而言,一般以中专生、初中生为主。这也是大多数地方的现状。二、责任心下降。中国的公办教师,待遇相对优厚。许多民办教师一心想提高自己的生活水平于是奋力学习然后离开农村,当然无心照顾孩子们。而这恰恰与贫困农村迫切的教育需求背道而驰。
民办教师受的关注太少,默默耕耘、承担沉重的责任,而回报却如此寥寥。“希望工程”做了大好事,建了学校,资助了失学儿童,可要是老师们为生计所迫都跳了槽,农村教育有何“希望”可言?要知道帮助一名乡村教师解决经济困难,就可以想象是在帮助了成百上千个农家子弟摆脱愚昧。他们为农村教育贡献着一切,他们也需要关注。
再调查中,我们可以看出,整个农村教育,最缺乏的就是教育经费和教育人才。中国农村教育要“输血”,关键是受到经济条件的制约。目前,严重困扰各级政府和教育行政部门的问题是农村初中生辍学。即参加考试前有一部分学生已经流失、辍学。造成学生辍学的主要原因有:对学习内容不感兴趣;农村学生的经济负担太重;在升学的严酷现实中,更多的学生无法忍受因学习成绩不好受到来自各方的冷嘲热讽。农村中小学教育是义务教育,办学经费应由国家负担。现在农村中小学几乎没有公用经费,维持正常的教学工作十分艰难,这也是造成学校乱收费的一个重要原因。前几年,改善农村中小学办学条件,依靠的是“分级办学,分级管理”、“村办小学、乡办中学、县办高中”三级办学、三级管理的模式筹集资金,这已不适合农村的形势。因为集中管理,方便了学校和政府,却给学生家庭带来更大的经济负担。当前,农村进行的税费改革,急切需要政府加大对农村教育经费的投入,需要有较为详尽的政策指导,各地能因地制宜细化成可操作的方法。
农村经济的落后,造成教育的滞后,花力气抓经济,又会影响教育投入,而教育的落后又反过来制约经济的增长。这就不知不觉地卷入了恶性循环。正确的做法应该是“教育先行”,让二者互相促进,协调发展。但从领导阶层来看,要做到解放思想就着实不易了。有多少领导愿意将摆在面前、好出成绩的经济缓一缓,却将资金投入到教育这一无形的投资上?
社会上的有识之士所发起的“希望工程”、爱心捐赠,我们应该对此表示赞扬。而且,我们也看到他所发挥的作用。但同时我们也发现,这些活动难以深入农村内部,或者说,从根本上,无法解决对中国“教育输血”的重任。因为它只是社会上自觉地对教育的一些支持。他们所能帮助的也只是一些典型。
而当我们将目光投入到广阔的中国农村时,应该说,如果没有一些明确、有力,甚至带有些强制性的决策,没有强有力的政府行为,中国的教育危机就很难根除。真正的教育“输血”工程,应该由国家来承担。
然而教育也不仅仅是经费的问题,教育的方向和体制也是一件亟待解决的事。为适应新世纪农村的发展,促进传统农业社会向现代化农业社会的转型,今后农村教育发展应以“建设学习型的农村社会”为长远的和总体的发展目标。在这个目标下,我们还应对农村教育发展的若干具体目标和办学方向进行重新审视。农村教育的目的应从培养传统的劳动者和传授简单的农业劳作技能,转向培养全面发展的适应现代化大农业需要的人才,为人的全面发展、终身发展、创业能力的形成服务、农村教育的模式应从传统的分流教育、早期定向教育转到为学生全面发展奠基的素质教育。这样的教育是能让农民切身感觉到的,可以有现实收益的教育,这样的教育农民当然乐意接受,乐意付出了。
三农问题,教育先行。教育或繁荣或苍凉,都预告着下一代国人和国家的命运。早在上个世纪二十年代,教育学家陶行知就针对中国国情,提出:“中国的根本问题,便是中国乡村教育之根本改造”。如果我们能对农村的教育问题多一些关注,多一些帮助,解决三农问题就不会仅仅是政府单个的努力,而会扩展至整个农村,深入到每一个受教育的农民心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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